端午,时光的“脉象”

©原创   2020-06-30 08:20   洛水

端午节称得上“活色生香”,插艾蒲、吃粽子、祭屈原……意味深长。但一直我还把它当作一个节气,时光的脉象——三候,麦子熟、杏儿黄和娃赶考,一样有条不紊。

麦还叫来。《说文解字》里载有它的身世:天降瑞麦,像芒刺之形,如足行来……

缘何行来呢?而且还要历经秋冬春夏!它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和抵达。选择在端午前后成熟,也让它的行走更像是赴一场盟约。草木有本心,哪怕一穗麦的心思,都难以揣测。

苏颂说,小麦秋种,冬眠,春茂,夏实,具备四季中和之气,在五谷中营养最高。

论学识,父亲与苏颂是云泥之别,但对麦的理解,他并不比苏颂差。看看叶片,他就能判断麦的成长状况;咂咂麦穗,他就能预知麦的成熟情形。他熟稔麦的性情,就像洞悉我的品性。望闻问切,都运用得游刃有余,哪里有了病症?怎么治疗?他总能一语中的。

《诗经》曰:“爰采麦矣?沬之北矣。云谁之思?美孟弋矣。”麦来了,思念的人呢?

毕业后,我留在南方,饮食一直不习惯。李时珍给出病因:北方种麦漫撒,麦子皮薄面多;南方种麦撮撒,麦子皮厚面少。父亲的药方简单:不适应就回来。或许,我也是他的麦吧?一样天所来也。但我去得太远、太久了。我回去了,但没有回家,和父亲隔城相望。

父亲搓穗麦,让我尝。李时珍说,新麦性热,陈麦平和。我终于和父亲和平相处了。

端午就是时光的暗语。麦子熟时,杏也如约地黄了。所以,杏也叫麦黄杏。

杏花美,杏更秀色可餐。篆文的杏字,就像果实挂在树枝上。望一眼,口舌生津。尝一口,醉生梦死。如若麦真是来赴一场盟约,那心上人一定是麦黄杏。喏,姓都从了麦!

李渔说,种杏不实,以处子之裙系树上,便结子累累。动乎情,杏亦“风流”!

近朱者赤,杏色好也“好色”!李渔说得太玄乎,我没法验证。家里的杏,每年都硕果累累。我想,那是因为母亲吧?她常在树上晒衣服。那时,母亲美得像杏,“味酸,性热,有小毒,伤筋骨”。个中滋味,父亲最感同身受。叮叮当当一辈子,架都吵得没力气了。

扁鹊说:“多食动旧疾,使人眼盲,须眉脱落。”这病症,也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。

美好的东西,大都有毒。杏有小毒,亦有大安,“杏为心之果,心病者宜食用”。

麦子熟,杏儿黄,娃儿也要赴约了。在端午,他们谁都不纪念,只铭记青春。

这场约,古时叫赶考。一个赶字,路漫漫其修远兮,道不尽学子十年寒窗苦。如今叫高考,一个高字,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,诉不完悬崖百丈冰。夏天很热,他们很冷。为了诗和远方,他们的人生只有眼前的考试。他们恍若又回到生命最初的液态,竟跑于独木桥上。

收了麦,吃了杏,考了试,过了端午。他们和时光又各奔东西,但归来时,仍是少年。

端午是节日,也是节气。无论纪念谁,都一样,都是对时光的一种缅怀和念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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